乌鸦走了

寒冬。

一号楼前的乌鸦们,绝对是楼下自行车主们的噩梦。它们的排泄物,白中有黄、黄中有黑。砸向车子,毫不留情。

谁也不知道它们从哪来,为何来。它们躲避阳光,拥抱黑暗。也许只有它们死后,才有机会沐浴在圣洁的阳光中,洗刷压抑的灵魂。

如果你在进宿舍大门之前抬头仰望,你会看到乌鸦们。它们密密麻麻,静立在毫无生机的树枝树杈上。当夜晚还未完全降临时,它们是暮霭黄昏中的黑色——像是黑夜的使者,昭示着夜的驾临。大多数时间里,它们悄无声息,一动不动。春天的鸟儿是那样的活泼、青春,乌鸦们正好相反。它们就那样伫立在树枝上,似是在开无声的会议。如果真的是会议,那一定是无比严肃、重要。相比会议,那静止的画面让人想到宗教仪式、令人压抑。

没有预兆,它们会成群结队地飞起,声音就像大风一样,像是风狂烈地击打着树叶。可是没有树叶,只有黑色的翅膀。突然间,它们又会喊叫几声,也不知道它们是在互相交流、还是叫给人类听。那“嘎——嘎——”的声音,像是某种警告、某种声明。那声音的意思像是在说,黑夜永不结束,寒冬永远漫长。

然而使者也有使命终结的那一天。

前些天,春意渐显却羞涩,迎春花想必是等不及了,柳树也欢快地抽出了嫩绿的芽,摇曳于风中。

我傍晚回到宿舍,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——还有三只乌鸦。偌大的树网,三只乌鸦却聚在一起,相互间的距离像是在告别。如同以往,它们还是那样静止、沉默。天色渐沉、它们渐渐与夜幕融为一体。冬天终归还是结束了,它们的同伴们已经离去,它们三只——像是在缅怀、也像是在惆怅。也许天明之时它们就会离去,去追随他们的同类,或是分道扬镳。春天到了,不论是空间还是时间,都已不属于它们了。三只乌鸦在伤心、在纪念、在忘却。

我们迎来了春天,充斥着水、阳光、生长素和荷尔蒙的春天。

乌鸦们,下个冬天再见吧。